东门宓闻言一愣,随即面色动容:吴沅这分明是给了他东门氏一条活路啊!
要知道,作为宿县的县公,倘若是东门宓自己私下逃走,那么日后势必会受到楚王的指责,但倘若这个判断出自正军将领吴沅之口,那么,这个责任就牵扯不到东门氏身上。
宿县果然是保不住了么?……吴将军给了我东门氏活路,他自己又该怎样抽身?
想到这里,东门宓皱眉问道:“将军,那您……”
吴沅依旧目视着城外的齐军,重复着他方才的那句话:“无论如何,吴某都会坚守到最后,尽我力所能及。”
这明明是一句语气平常的话,可听在东门宓耳中,却不亚于这世上最悲壮的豪言。
吴将军,竟要死守宿县,不惜战死在城中?
东门宓面色动容,下意识开口道:“吴将军……”
“住口!”吴沅立即喝止了东门宓,随即在微微吸了口气后,沉声说道:“你设法回到上将军身边,若是吴某拼死守住了宿县,则请上将军即刻出兵攻打相城,断魏公子润的后路。……此人,让吴某感到战栗,比当年遇到上将军更甚。你将这句话原话转达给上将军,他会明白的。……倘若最终吴某并未能守住宿县,就请上将军莫要在留恋符离塞,即刻向南突围。……要塞终归是死物,它就在那里,不会走也不会逃,纵使今日被齐军所夺,日后终是有办法夺回来的。可倘若人死了,那就真的全完了。”
“将军……”
望着眼前这位出身吴越之地的将领,东门宓眼眸中露出了敬佩。
“多谢将军!”只见东门宓恭恭敬敬地向吴沅拱手施礼,小声说道:“小老儿话不多说,只衷心祝愿将军武运长久。”注:“武运昌隆”这个词的确挺带感的,可惜是舶来之词,用来这里总感觉违和,还是算了。
吴沅微微一点头,不再说话。
见此,东门宓深深注视了吴沅一番,随即咬咬牙,头也不回地步下城墙,火急火燎地回他东门氏的府邸去了。
事实上,在吴沅心中,对于目前他宿县境况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向北撤退。
这可以解决他所有问题:一来可以避免他与他麾下数万楚军被姬润与田耽联手击败,二来,也可以让符离塞的上将军项末了解到,眼下的境况究竟是何等的恶劣,促使项末下决定舍弃符离塞向南突围。
只不过,吴沅心中尚惦记着当年项末对他的恩情,因此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犹想着挽回劣势,为项末守住其后方而已。
固然,宿县已注定不能久守。既然如此,索性就改变战术,以杀死城外的敌军作为目的。如此一来,日后项末向南突围时,所遭遇的阻碍亦会小得多,说不定还能顺势夺回铚县与蕲县……
心中想着此事,吴沅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外齐军的先锋军,正在进攻南城墙的那一块缺口。
且在此期间,齐军那支先锋军,有意无意地清理着道路。
“哼唔。”
瞥了一眼城外远处,在齐军本阵处的那一面齐上将军田字样的旗帜,吴沅轻哼一声,眼眸中闪过一抹嘲讽。(未完待续。)
第683章:各有算计(四)
当日白昼,尽管田耽麾下的东路齐军对宿县展开了多番进攻,但最终,宿县守将吴沅还是稳稳地守住了城池,再次将进攻的军队击退。
这让昨日被魏军摧毁了北城墙后,城内那些士卒因而跌落的士气稍稍得以回升。
但在两度击退田耽之后,吴沅脸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吱嘎。”
随着一声轻响,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劈头盖脸地对吴沅质问道:“东门氏,是你放出城的?”
吴沅抬头瞧了一眼来人,继而脸上露出几许莫名的笑容:在宿县,胆敢对他如此无礼的,也就是这位副将俞骥了。
“是我。”吴沅点点头,随即抬手指了一下屋内的座椅,示意俞骥坐下再说。
俞骥也没有客气,径直来到一张椅子旁,坐下。
只见他坐姿前倾,十指交叉,摆在膝盖上,在沉默了半响后,沉声说道:“吴沅,你这是要与城外的敌军拼命了么?”
“何以见得?”吴沅眼中露出几许诧然,尽管他也清楚,眼前这位副将,那可不是什么寻常之辈。
只见俞骥抬起头深深望着吴沅,沉声说道:“你放走东门氏,借此谋取了东门氏一族的财物。这笔财物,你多半是打算用来激励城内的士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