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神经绷得正紧的时候,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显得惊心动魄。
一向沉稳如山的大司徒长孙无忌,仅仅是听到许敬宗高喊一声“出事了”,就吓得六魂无主地跑了出来。
看到许敬宗手里捧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蟒龙袍时,长孙无忌反倒是镇定得很,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他早就知道了。
这件蟒龙袍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李恪的那件,蟒龙袍虽然带血,吴王殿却是毫发无伤,被杀的只不过是候龙归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长孙无忌眯起眼,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件蟒龙袍,既气恼又庆幸。
气恼这个许敬宗不长脑子,就这么大惊小怪地捧着这件衣裳跑过来,这不是让很多人都知道了吗?想瞒住这件事,怕是难如登天了。
庆幸许敬宗把袍子捧到这边来了,如果直接送到陛
让许敬宗拦着所有人,其实拦的就是这个,就怕有人抢先把这件事报给皇帝。
现在虽然瞒不住了,但总算还是打了个时间差,自己还有机会先向皇帝汇报,这样还能占些先机。
自己先说,总好比让别人乱说,最怕皇帝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一个暴怒直接下令替他那个孽子报复自己。
万事俱备,长孙无忌缺的就是时间,他必须抓紧时间,要么赶紧解决掉危机,要么赶紧解决掉皇帝。
许敬宗更是慌得不能自已,捧着蟒龙袍向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李道裕要见陛下,我拦着不让他过去,他就把这个摔到我的身上,愤而离去了,我不敢不报也不敢乱报,这可如何是好?”
“嗯,这件事我是清楚的,我去向陛下汇报,你留在这里看着点吧。”
长孙无忌可不能让李世民看到这件蟒龙袍,就他那个炫子成瘾、护子成魔的脾性,要是看到他儿子的衣裳上满是血污,还不得给长孙家来个灭门?
“哦,是。”许敬宗答应了一声,答应是答应了,他根本不知道让他留下来,到底是看着什么,他刚要问,长孙涣和李治并肩走了出来。
长孙涣和李治都有些不够淡定,两个人都惊讶得倒吸一口冷气,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满眼的疑惑。
“这是谁的衣裳?”李治向前一步,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眼睛定定地盯着那袍子上的血迹,喃喃地问道:“哪个殿下遇刺了?”
“没有的事,我们边走边说吧。”长孙无忌直接否认了,抬腿就往外走。
“长孙司徒”许敬宗急忙追问一句:“我是看着这道门么?”
门有什么可看的?长孙无忌就只是不想让他过去见皇帝,便随口说道:“你看着他们把屋子收拾得干净点。”
许敬宗深深一弯腰,应声道:“是。”
李治的目的没有达到,又没有理由不走,便嘱咐身后的尉迟恭道:“鄂国公,你留下,严密封锁这个院落,公主失踪的缘故尚未查清,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长孙无忌眉心微微地紧了一下,不知道李治封锁这个院子是做什么,想来大概也就是做个样子吧。
身边有太多的人,也不方便多问些什么,况且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小事的时候。
回到长乐的灵堂,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守灵的人都还没有换过,皇帝依然是大哭不止,一会儿抱着灵牌哭,一会儿捶着棺材板哭。
李世民哭得声音都嘶哑了,眼睛也肿了,生生把自己哭得头晕脑胀,他当然不是哭棺材里的人,他只是在做戏给老天看。
他是真的信了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话,他必须要诚意十足地哭,哭到能瞒得过老天,长乐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想到长乐从小到大的一个又一个片断,再想到长乐现在到民间去做个普通的民女,就好比是彩凤落进鸡窝,肯定有着受不完的委屈,不由得心疼得泪如雨下。
长孙无忌来到李世民身边,轻声说道:“陛下节哀,臣有事要禀。”
李世民摇了摇头,抽泣着说道:“什么事都别和我说,我什么也不想听。”
“陛下”长孙无忌心里安稳了不少,皇帝这个态度谁都没办法报事,他不爱听,正好自己不爱说:“陛下纵然不想听报,也该宽宽心怀,保养龙体要紧。”
“辅机”李世民一把扯过长孙无忌的手,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胸口上拍,流着泪、哽咽着说道:“丽质这一走,如同生生摘了我的心肝一样,疼,是真疼啊。”
“谁能不疼啊?奈何人死黄泉难扶起,活人还得活,再疼也得挺住,陛下这般伤心,让她在天之灵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