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助理袁婉婷从走进会议室开始,嘴巴就几乎没有停过。她翻来覆去,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这么几句话: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摄影小助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问我一千遍我也是不知道。
不管谁问我,我都说我不知道。
江铠稍微一加重语气,眼神凶狠个几分,袁婉婷立刻就给出一个“不要理你,你是坏银”的委屈表情,情到深处,还抽抽嗒嗒地掉起眼泪来。
江铠使劲拧了拧眉心,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心想,难怪人家说,有些女人,唐僧见了都得起杀心。眼前这位,纯粹是属滚刀肉的,混不讲理啊。
顾屿凌笑眯眯地朝袁婉婷走过去,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太可怜了,委屈坏了吧。”她一脸同情地摇摇头,然后假意压低声音,眼睛朝江铠瞟了瞟,说,“别理他,那个人就是特别可恶,在我们重案组,所有的女生都被他气哭过。”
袁婉婷见找到了“盟友”,眼泪立刻止住了,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就是嘛!我都说我不知道了,还要那样凶我!等台风过去了,我立刻就告诉记者,给他曝光!”
“对!好好收拾他!也给我们出出气!”顾屿凌一边说,一边还促狭地往江铠这边瞟两眼,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样子。
江铠鼻子都快气歪了。
顾屿凌见袁婉婷不再“梨花带雨”,拖出把椅子放在她旁边,倒转着骑坐了,双手搭在椅背上,语气颇有一些物伤其类的感觉:
“婉婷,其实我是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的。我也是刚从警校毕业,分配到重案组不久。我知道什么是‘人微言轻’。我平时啊,也是成天夹着尾巴做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怕脚下行差踏错一步,就要被某些人指着鼻子问候全家了。当然,我这里说的‘某些人’咱们俩心照不宣,我就不说是谁了。”
说着,她使了个眼色,两人的目光一起刷地朝江铠射了过去。
江铠听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抽,但他心里明白,顾屿凌又在不走寻常路了,为了查案,他决定大丈夫能屈能伸,配合地摆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微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莫生气”。
顾屿凌的计策还真管用。
这么一共情,袁婉婷一下子就有了“找到组织”的感觉,和顾屿凌的距离马上拉近了,说话的语气颇有一些推心置腹的意思:
“所以啊,我就说我不知道。现在混碗饭吃多不容易啊,我要是乱说一些不该说的,等走出这间屋子,你们是破案领奖金了,我呢?我可能就被踢出这个圈子了,毕竟没有人喜欢大嘴巴的人啊!”
这袁婉婷看着是个小姑娘,没想到职场“潜规则”理解还挺深刻。顾屿凌暗想。
“没错,我完全理解,总不能为了我们升职加薪,把你当炮灰吧。这样缺德的事儿,我也不能干。其实呢,我们现在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聊聊吴优这个人。反正他也已经死了,人走茶凉的,你也不怕得罪谁了,对不对?再说了——”
她朝江铠努了努嘴:
“那个人,可是我们重案组的红人,连局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你把他惹急眼了,到时候给你扣上一个“拒不和警方合作”,“妨碍司法公正”的帽子,把你给拘了。到时候,连我都没办法替你说好话。”
“他真的那么厉害吗?”袁婉婷偷瞄了江铠一眼,眼神里自然带上了三分惧怕。
“那当然了!”顾屿凌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别看他现在跟你笑,那是笑里藏刀啊!”
袁婉婷不说话了,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
顾屿凌觉得,自己都能一眼就看出这个姑娘脑子里在想啥。她刚刚已经把利害关系给她分析的很清楚了,只要袁婉婷不是个傻子,稍微权衡一下利弊,就会知道该怎么做。果然——
“好吧。你们想知道关于吴优的什么,就问吧。”
顾屿凌起身,重新坐回江铠身边,跟他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一脸得意的小表情,把江铠看得呆了一下,他心里纳闷:
这个女人,怎么做到既嚣张又可爱的呢?
然而命案当前,他命令自己赶紧回过神来,专心于眼前的问话:
“袁婉婷,你是死者吴优主持的野外求生节目《天黑请睁眼》的摄影助理,在你和他一起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跟谁有矛盾,或者是有谁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呢?”
袁婉婷叹了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