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大将军令，全军压上，日落前攻克英州城！”
凄厉的号角再次响起，大批吐蕃士兵咆哮着朝脆弱的英州城涌去。
老兵只觉越来越疲惫，周围躺满了尸体。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周围全是吐蕃士兵，他只能机械地举刀，再举刀。
“妈的！不知孩子们和她是否安全离开了……”
老兵咬紧牙关，再次砍下一颗头颅。
眼角瞥见一具尸体，那是昔日整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队长。
“都走了……”
老兵意识到，自己或许也快了。
他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吐蕃士兵涌入。
他的身体也被零星的刀剑砍中。
他退啊退啊，一直退到城墙拐角，大批吐蕃士兵朝他包围过来。
老兵奋力抬起手臂挥出最后一刀，但刀未落下，已有数十把弯刀砍在他身上。
他举起的手无力地落下，手中的长刀终于松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身体颓然倒下，眼角余光中，仿佛看见大批吐蕃士兵攀上了英州城的城墙。
“完了，这该死的英州城……”
这是老兵马上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便没了动静。
随着吐蕃大军全面压上，原本勉强支撑的英州城守军瞬间陷入劣势，城墙一步步落入敌手。
守将冯德看着身边仍在坚守的士兵，个个带伤。
“乡亲们都撤了吗？”
冯德一刀砍死一个冲上来的吐蕃士兵，大声问道。
耳边充斥着吐蕃士兵的吼叫，他必须大声吼出来，士兵们才能听见。
“你说什么？”旁边的士兵回应，他只听见冯德的声音，周围都是蛮子般的怒吼，听不清其他。
他下意识看向冯德，一时疏忽，一把弯刀已刺入腹部。
冯德连忙砍向吐蕃士兵的脑袋，同时拉着亲卫后退两步。
他的亲卫就这样倒下了……
这个亲卫叫冯玉，是他姐姐的儿子，原本是因他升任将领，姐姐托他提拔的。
冯德感到脸上湿润，但形势不容他顾及外甥的尸体，只能带着仅剩的几个亲卫顽强抵抗。
越来越多的吐蕃士兵爬上城墙，小小的英州城顿时人满为患。
冯德身上也多了几个伤口，身边的亲卫只剩下两人。
又是一轮激战，仅剩的两个亲卫也倒下，冯德的一条手臂也被齐肩斩断。
周围的吐蕃士兵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注视着他。
“留他一命。”
他听不懂吐蕃人在说什么，但已无暇顾及。
都死了，都死了，一个也没剩下。
他举起唯一的手臂，长刀高高举起。
“老子问你，乡亲们都撤了吗？”
冯德嘶吼着，身体却再也无法战斗。
一把弯刀从他体内拔出，冯德的身体缓缓瘫软，跪倒在地，最后无声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吐蕃的攻势太过猛烈，不止英州城沦陷。
李世绩下令加固防御，坚守陇石，同时向长安请求增援。
边境的几座孤立城市被放弃，这是止损也是无奈之举。
陇右边境六城守军协助百姓逃往安全地带，一路血战。
断灵山前，一百多名残兵败将，身上的盔甲大多破裂，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为首的将领失去了一半的胳膊，只是简单用衣物包扎，鲜血仍不断流出。
“乡亲们都进山了吗？”
将领半蹲着，他已经跑不动了。
旁边的士兵咬咬嘴唇，“进山了。”
周围的将士无人说话，都在大口喘气。
三天三夜的疲惫，不只是身体的疲惫，目睹同胞阵亡，城墙轰然倒塌，那种无力感才是真正的疲惫。
“吐蕃人呢？”
将领喘了口气问道。
旁边的将士无人回答，斥候早已牺牲，没人知道吐蕃人何时追来。
“算了算了。”
将领一屁股坐在地上，高声喊道。
“将士们！这片土地不错！”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拍了拍屁股下的土地。
“我们都是本地人，死在这断灵山，也算落叶归根了！”
将领嘿嘿一笑，目光望向山谷入口。
乡亲们，都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