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心怀怨望,却说「心怀牢骚」,也算是刻毒了。
周博士咳嗽一声,肃然道:「什麽心怀牢骚?满嘴胡言乱语,荒谬!」
「是!」董释脸色涨得通红,只能汕汕退下。
周博士这才对朱寅点点头,「老夫主治《春秋》,制艺上的事情,你也可来博士厅寻我。」
朱寅道:「是!」
周博士又对李助教道:「伯康兄,朱生聪慧,但终究是小儿,还望伯康兄多费心啊。」
李助教笑道:「玉稷兄,朱生可是我的学生,此话何须你叮嘱?不过,他若是跳级,我也教不了他几个月。」
等到两个师长一起离开,众人顿时七嘴八舌。
「稚虎师弟,真有你的,你刚入南雍,就受到助教和博士看重啊。」
「稚虎是神童,哪个师长不喜欢?得良才美质而教之,师者之大乐也。」
「稚虎师弟,你诗才丶书法皆有神童之姿,经书制艺定然不差,若是四年后中举,那就是十四岁的举人了。」
「为何是四年后?明年就一定不可麽?」
「明年?你还真敢想。杨文忠公十二岁中举,已是国朝第一人了。稚虎虽是神童,可也比不上杨文忠公吧?」
更有人主动介绍道:
「稚虎,我名商阳——」
「稚虎师弟,我叫何必」
「吾乃韩尚—」
朱寅少不得一一寒暄,认识这些新同窗,一边暗暗察言观色,琢磨对方的性格,判断可交不可交。
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
王瑞芳丶董释等数人,平时仗着出身和才情,看不起这些家世普通的同窗。
如今朱寅一来,居然顿时被冷落。
隐隐有孤立之势了。
王瑞芳丶董释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反而冷笑不已。
很快,就到了午食时分。
众人一起散学,三三两两的去掌厅用餐进食。
掌厅是国子监最不重要的一个厅。虽然带个厅字,但不属于四厅之一。
掌厅的主官掌使,连最小的从九品官员都不是,只是一等吏。
掌厅掌管饮食丶酒宴丶厄厨等事。在朱寅看来,类似后世的大学食堂。
此时是饭点,一千多在监生全部往掌厅而去,一时间儒冠如云,看着好不壮观。
朱寅和莫韶丶商阳丶何必丶韩尚等人一起过桥,走过了射圃丶菜圃,这才看见一片占地很大的厅堂。
厅堂之上,一根根烟囱仍然炊烟袅袅。
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
去掌厅吃饭,是不需要带碗筷餐具的。里面杯碗盘碟,样样俱全。
有官职在身的博土丶助教丶学正丶学录等人,一般不会来掌厅用餐。他们是官员,自然去用酒宴。
众人一起汇集到掌厅的广场前,没有立刻进入一扇扇大门。
只有掌使安排进入,大家才会很有秩序的鱼贯而入。
掌厅有很多餐厅,但很多餐厅都封闭了,正常使用的餐厅只有十几间。
朱寅进了崇志堂的餐厅,看见大厅之中,都是一个个低矮的案几,没有椅子。
朱寅一愣,随即就明白了。
原来,国子监食堂是分餐制。不但是分餐制,还是古礼正坐(跪坐)。
没错,国子监和孔庙,是如今礼仪最传统的地方。很多方面,还刻意保留了古礼,和外面有些不同。
某些时候,掌厅是要准备大筵的。每年春秋的祭祀饮食,也是掌厅准备莫韶说道:「稚虎,掌厅的规矩大。等下饭食上来之后,不要立刻用,还有礼仪的—」
两人各自找了一个案几,正襟危坐。
很多人都是跪坐。
莫韶笑道:「很多人就是不喜欢跪坐,就不愿意来掌厅用餐,嫌弃掌厅规矩大。但习惯了也就那样。」
朱寅却是坐的笔直,多少让莫韶等人有点赞赏。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寅练习书法时,就是跪坐。
很快,大厅的两廊之中,一队奴婢端着木鼎,鱼贯而出。
他们是国子监的官奴,美其名曰「膳夫」,很多是罪人后裔,世代奴婢,也有犯人犯官的家属。
用这些官奴伺候,儒生们就像去酒楼吃饭的客人。
一个个木鼎食盒放在案上,打开一看,今天的菜色是一尾鲤鱼丶一碟青菜丶
一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