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天上地下
人类在对待自己的同类时,究竟可以残忍到何种地步?
恐怕就这个问题而言,艾格隆·科罗颂可以给出天天在报纸上争辩不休的所谓的社会历史学家先生们十几种答案。
在雾霾从地下污水管道伸手,触及地面居民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济贫院里孩子、老人们没由来的感染瘟疫,不是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命运之神对这些可怜到无可失去的人们的又一次戏弄。
是谋杀。
或许是某个邪教的强大非凡者试图用鲜血和死亡取悦自己的神,又或者是既得利益者的一次尝试,当然不排除南大陆同样可怜也更加可恨的那些迷茫者的报复。
总之,当下出现在他眼前的,无法挽救的衰亡和痛苦的过程,无疑又是一次人类谋杀自己同胞的暴行。
雾霾加重后五分钟内的变化,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过去在南大陆,他见过被“怨魂”抽干灵魂的平民,见过半身和“恶魔”排泄物糅杂在一起,身体尚存一息,大脑已经死亡的炮灰,如今他又长了见识,原来“魔女”的诅咒可以混在空气里,覆盖整整一座标准城镇的面积。
“风暴在上,感谢您对我和这些可怜人的眷顾,给予了我们足够的幸运。”
缓缓低下了头,不再去看即将消失的夕阳,艾格隆丢掉开始燃烧烟嘴的香烟,注视着眼前马路上随处可见的尸体,神色漠然道。
他想要像往常一样抬起手臂,用力敲击自己的心脏,高声赞美风暴之主。
但现在这幅景象,说真的,他怎么也激昂不起来。
除了厚实坚硬的龙鳞,“观众”缺乏足够的应对物理威胁的手段,至少在“梦境行者”这个层次是没有的。
从军队退役后,过去那些封印物便交回了后勤,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济贫院的采购员伯纳太太,带回了一批还没来得及裁剪成被单的布料,艾格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确保每一个人都能有足够的,临时赶制的简易口罩使用。
“艾格隆先生!”
擤了下鼻子,艾格隆转过头,换回了平日里死板严肃的面具。
“怎么了,科勒?”
跑来的是一位外表四五十岁,两鬓斑白,穿厚夹克的中老年男子,他脸色青白,看上去随时可能生一场重病,眼里闪动着残余的惊慌。
“艾格隆先生,莫拉看上去快不行了,伯纳太太和多萝西女士说必须要尽快送她去医院。”
莫拉,济贫院里另一个小伙子,马克的妹妹,一个从小就病怏怏,三天两头生病的倒霉女孩。
据说她脆弱的体质遗传自他们兄妹的母亲——一个曾在成衣工厂做工的纺织女工,今年正好是她前往“深黯天国”的第四个年头。
马克是个不错的技术工人,图瓦卢兄妹之所以会进济贫院,直白讲就是因为经常生病的莫拉需要大量的医药支出保住性命。
当然,如果治疗流行性的感冒也可以称得上医药支出的话。
“恐怕没那么容易。”艾格隆脑海里浮现着莫拉吸入雾霾后迅速发烧、咳血的画面,缓慢皱紧了眉头,“科勒,你和我都清楚刚才的雾霾有多厉害,半个小时不到,院前面那条街上就躺满了因为瘟疫暴毙的工人。”
“我不觉得政府会在这个时候不实行出行管制,限制各个大区住民的出行。”
他扫了眼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诉说恳求和绝望的老科勒,脸颊抽搐道:
“东区绝对是死的人最多的,街上死的每一具尸体,都是瘟疫的传播源,在处理掉所有尸体和感染者之前,我想政府会对东区一直保持戒严状态。”
“您的意思是莫拉没救了?”
老科勒听不懂艾格隆逻辑清晰的分析,只从语气和管理员先生的表情、眼神中,看到了死神对屋里正和病魔搏斗的女孩的宣判。
他忽然觉得手脚发软,过去几年里同样因瘟疫死去的妻子、孩子最后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重新回到了他的眼前。
“先生……”老科勒嘴巴张了几次,最终只有满是无奈的一声叹息。
他知道,在他,在济贫院绝大多数人眼里,无所不能的艾格隆先生,归根结底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也没有多少发言的权利。
“先生,您应该能看出来,我也有点……咳,感冒,”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我可以带着莫拉去教堂试着碰碰运气。”
“我听说……”
突然,艾格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