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顿:“你受伤了。”
陶萤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意识到他说的受伤指的是扎在她身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玻璃渣。
过了这么些时间,伤口早就自行止血了,但一些扎得深的碎玻璃还能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挤出一两颗鲜红的血珠。
陶萤抬起头,淡淡道:“怎么,你要给我治啊?”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着回答:“当然。”
这次换陶萤诧异了。
天花板突然出现一条黑线,伴随着机械运作的动静,一个精巧的机械臂从狭窄的洞口伸了出来,陶萤往后退了一步,那个通体银色的手臂就向她进了一步,伸到面前时,她看到那只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陶萤没有接,转头看向男人,男人解释道:“你需要把那些玻璃渣都挖出来,否则伤口迟早会发生感染。”
“你让我自己来?”
男人说:“如果你更相信它,也可以不用自己动手。”
话音刚落,陶萤已经抽走了那把小刀。
她掀起衣角,割下一块脏兮兮的衣料,塞进了嘴里,用牙齿咬紧之后才开始处理伤口。
做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她不是第一次自己处理伤口了,所以还算轻车熟路,不过短短半小时,于她来说却好像度过了漫长的半世纪,她抬起头,已是满头大汗。
“你跟你母亲真的很像。”
男人说。
“是么?可惜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男人目光沉沉,许久之后才开口:“无妨,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机械臂取走了陶萤手里的刀子,又将地上的玻璃碎渣全部吸走,随后天花板打开了数个长条状洞口,呲的一声,陶萤只感觉一阵风扑在脸上,紧接着脑子就不太清楚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地上去的,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她趴在地上,看见天花板的洞口里伸出无数个机械臂,比最初那个小了很多,细长细长的。
“安心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陶萤便感觉有无数根针扎在了自己身上,随即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机械运作的微弱声响,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再睁开眼睛时,她回到了银河之家。
不……陶萤看着远处那栋房子外墙上的字,她回的是银河福利院。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因为银河福利院早在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毁掉了。
她拧了一把手背的皮肤,很用力,也很痛,以她这么多年做梦的经历来看,这场梦有点太真实了,她还是第一次在梦里感受到如此真实的疼痛。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在看什么?”
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
陶萤转过头,看到一个半屈膝的高个子女人,她愣了一下才发觉,不是对方太高了,而是她自己太矮。
她猛地低头,伸出双手,看着面前这双白净的小手,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确实在做梦。
她在做一个小时候的梦。
“没什么。”
冷淡的童声从陶萤嘴里吐出,语气跟脸十分违和。
年轻女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还跟我装小大人呢?”
陶萤皱起眉头:“别碰我。”
“哎呦,妈妈碰一下怎么了?”
女人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陶萤瞬间双脚离地很远。
女人把脸埋在她小肩膀上蹭了蹭,陶萤痒得慌,一边用力推开她的头,一边把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
“妈妈,我也想抱!”
一道脆生生的童声响起。
女人抬起头,看着陶萤炸开的头发哈哈大笑。
陶萤刚被放下,就见女人弯下腰把身后已经迫不及待的小女孩抱了起来,跟刚才抱她一样的动作,逗得女孩咯咯笑。
女人把那个女孩放下,陶萤扭头看去,顿时愣住了,因为女孩的脸,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姐姐?
一道闪电倏然而过,随即响起滚滚闷雷,大雨很快下起来了,扑起一地热汽。
女人忽然一反常态,神情冷峻,一手抱起一个孩子,扎进了雨幕中。
陶萤被放下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女人伸手扶了一下,而后蹲在两人面前,匆匆道:“萤萤和源源仔细听妈妈说啊,妈妈现在有点急事要走,不能带你们一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