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从大堂后面跑过来四个人,清一色穿着衙役的衣服。他们一见同伴倒在地上不停地哎呦,立即上前把赵易二人团团围住。
“你们都是衙门的公差,县尉、县丞、主簿一干人呢?”赵易先发制人问道。
“龟儿子,你们是谁,敢到这里撒野!”一个身材魁梧的衙役怒喝。
“这里当差的都动不动就骂人吗?”赵易冷哼一声。
“都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青石新任知县赵易赵大人,你们还不快来拜见?”牛二喝道。
五个差役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所措,听传言新知县即将上任,但他们不敢相信朝廷派来的新知县居然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
“快把县衙所有人员集合起来,本大人要升堂。”赵易说话间拿出吏部文书展示在众人眼前。
“启……启禀大人,现在县衙就我们五个。”刚才被打倒在地的差役爬起身跪下,其他差役见状也跪在地上。
“一共多少?”赵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人呢,县丞、县尉、主簿、押司、都头都在吗?”
“回禀大人,青石县小不设县丞和主簿,押司和都头四个月前辞职,眼下只有十二人办差。在场的您都看到了,至于其他七个都放假了。”
“放假,放什么假?”赵易疑惑的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差役们的薪酬本就极低,再加上四个月没开饷,大部分人都干不下去了,谁都一家子人呢。剩下我们几个勉强凑合着,如果一两个月后还这样,小的们怕是也待不下去了。”那汉子回道。
“难道没有知县就发不了薪酬吗?县尉呢,知县不在该他主事,他怎么也不在?”赵易心中暗道:这是什么鬼,纯粹无政府状态啊,真不知这么长时间青石县怎么运转的,自行运转的太平盛世不可能啊,前任知县的暴毙足以说明这里的情况远比眼前看到的复杂得多。
“县尉大人一直在家养伤。”那汉子回道。
“哦。”赵易沉思片刻厉声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去找人,一个时辰后人不到的立即辞退,受伤的县尉本官自行处置。牛二,现在开始计时。”
一个时辰之后,到场的共计七人,加上赵易、牛二和因伤未至的县尉,整个青石县衙才区区十人,这个知县当的悲催啊。赵易仰天长啸,殊不知更悲催的还在后边。
把剩余人员简单分工后,青石县衙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面对缺兵少将的现状,赵易命衙役找出所有账簿、案卷,详细查阅历年赋税、收入支出、诉讼案卷等诸多情况。作为一县之主,远非像小说、电视剧里边演的那样断几个案子那么简单,全县所有百姓的生计才是大事。
连续两天不分昼夜的翻阅档案,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凉,税收账目上征税名目之繁多令人咂舌,但结果仍入不敷出。自去年伊始,县衙所有的开销均为赊欠,赊欠白银高达一万五千余两。再看各种案卷凌乱无序一塌糊涂,案卷中最多是诉讼,仅仅一年的卷宗就有三百多,涉及土匪、偷盗、抢劫、杀人、土地纠纷、财产纠纷、打架、群殴、偷情、淫乱、行骗等五花八门,几乎每天都有一起。对于一个户数仅六百多,人口不足三千的小县,治理之乱触目惊心。
赵易放下卷宗,起身揉揉发僵发硬的腰和发涩的眼,决定从了解青石实情和查清上任知县死因入手,带上牛二到青石县各处明察暗访。
一个月后,赵易不仅熟悉了青石的地形地貌、气候特产、风土人情和民生状况,更从百姓口中得知青石官吏平日各种胡作非为的情形。他心中慨叹,如果真正躬身百姓中间,那篇成就自己功名的《吏治论》会写得更为深刻。
治国先治吏治县亦如此。赵易找到打开青石局面的切入点后,马不停蹄的去探望县尉孙虎。新官上任已经一个多月,孙虎的伤却一直不见起色。
孙虎的宅院距离县衙不过三百步远,条石为基、青砖青瓦的高大房舍足足占去半条街,在周边一片低矮的泥土房中倍显突兀,整个县城也找不出第二家。快到孙家大门时,赵易朝院墙上扫了一眼,突然改变主意。他回头给牛二使个眼色,装作街上巡视一般左右张望,经过孙家门前径直而去。
“大人,怎么不进去?”与赵易相处时间越长,牛二配合的默契程度就越高。刚才赵易一个眼神他顿时明白情况有变,直到僻静处才开口问。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赵易说道。
“在哪?”牛二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一个人影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