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我一命的要求。有生之年,我自会报答。”
十五岁上,他终于被放出,见到了藏书阁之外的天空。
因为先皇生病,他的天煞孤星命格被忌惮了,要被赶出城去。他并无感触,只是觉得,先皇很可怜。医官在侧,他却只顾着“冲喜”的念想。若真想长命,不若上天界问长生药。可他偏偏又不敢、不愿。要维持一族之长的尊严。
多年的禁锢叫离光尘已忘记何为微笑,何为愤怒。即使这是他最渴求的,像“人”一般的情绪。他有话直说,倒成了他人眼中的心思曲折,满口道语隐喻。带他游历的世外高人是个老道士,名唤天公絮,却赞他超脱,说他与天道有缘。命格贵重。
离光尘被老道拉着手念叨。他笑得像朵花,苍老的皮有重重皱褶,看起来一点都不清心寡欲。可正是因为此处,离光尘愿意跟随他,且与他解释自己并非贵重。
“师父。你明知我的名字是何解。”
那还是听到宫人议论的。明面里是要他与天上的神君对标,唤作辰之碎片为尘埃之脂玉。其实不过是因为,他本该是被下令处死、踩死的一抔凡尘。
他的侄子离光赤璋,天潢贵胄。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黄礼北方。赤璋的意思是,红色的玉器,也是尊贵的圣兽化形。
天公絮却抚须笑道:“那不若你的道名,便叫作‘摒尘’。”
离光尘道,“那师父你的名字,又作何解?”
云者,山川之气。称为天公絮。
“师父在天,我却在地。”他想。
我们本不该相逢。
与师父游历三界的两年,叫离光尘又有了些新的感悟。万千世界,众生皆苦。确然同书上一般,纷纭着又鲜活着。
他还是他们其中最普通的一员。他很愿意继续下去。
直到那一日在兽界,一片难以进入的树林边,他意外获得了半张太极图。
离光尘与师父在山沿的夹缝中穿行,险些坠崖而死。又被那太极图吸入,吐纳,稳稳放于地面。在藏书阁听过的神谕再次因这场变故出现在他耳畔。
神谕说:“时隔多年,你是否愿意承担你的天命?”
离光尘想了想,直言回他:“你所说的天命,其实不是星象。而是责任和选择,对吗?”
神谕说:“是。众生的选择,都将带来不同的因果。若你不愿,也会有新的因果。”
离光尘说:“我说过,我会报答你。”
神谕说:“你开悟时,这半张图,将成为你消弭人兽隔阂的最重要之物。你的师父会教你如何使用。”
声音消失后,半张图落入他手中。天公絮掐指一算,叹道:“你我师徒,将还有一面之缘。”
“不必多说了。若你需要为师前来,便点燃我给你的信香。我自会帮忙全了你与天道之缘。”
离光尘依然不信。他与师父作别,想把上神遗留的珍贵法器好好留存,不要它如那美丽的地脉紫芝一般被人砍杀死去,仅作了他书页中的干花。
临别前他道:“师父与我的一面,希望是永远相伴。我还想与师父再看看山河,体会人间百态。”
天公絮用拂尘甩他,呵呵大笑:“好。为师会在城外等你七日。若你归来,你我师徒自是潇洒世间,再不论其他。”
而这一等,果然就没有回来。
一夕之间双星倒转。大哥一家连着赤璋都被驱逐至人界与沉渊界的交集处。他入城时第一次见到离光赤璋。与他同月同日生的少年,眸中生动的欲望与仇怨,是他毕生所求的“似人”。
他想,若有机会,定要把他接回来。抛去天煞孤星或是紫薇帝星的名头,好好结识,做一对叔侄。一对不惧天象的亲人。
先皇将他叫到床边,许他储君。他并无感受。先皇便转而问他有何心愿。他说了神谕中的只言片语,先皇道,这也正是人族所需要的。
“人族势弱,又无法术。沉渊粗鄙不堪,人族礼法道义皆由神族所授,万年来已自成方圆,绝不可能改弦易辙去跟随沉渊法度。而兽族相比二族清浊分离各有极端,也是落于人间,有黑有白。若能与兽族修好,彼此有所助益,长久之下,以人族之智,也许可与兽族联合,三足鼎立。”
离光尘并不在乎后半段。但既然与先皇的筹谋有所重合,他也就接了紫薇帝星的新名头。书信一封,与师父作别。
从此,他就要困在这皇城中了。就像当初困在那藏书阁。其实二者,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