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个书香门第,三进小院收拾得古朴素净,倒是意外之喜。
内厂出行,要的就是低调,张柔很满意,尤其是对方让她住在书房。
这书房的经典子集齐全,都有翻阅过无数次的痕迹。桌上的一本书籍上,写满了注解,主人确是个勤奋之人。
“莫道书生多义气,头颅抛处血纷纷”
练笔之处,有些挺好的对子,张柔最喜欢这一句。
“铮~~铮”
淡淡的古琴声响起,清脆转入低沉,复又层层叠进、收敛低沉。稍缓,徘徊转进,跳出一串清脆悦耳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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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曲《梅花三弄》,前段静谧和煦,中间部分转做清丽悦耳,分别描绘的是梅花的静与动两种景致,借物抒怀,以梅花来转述君子的高洁情操。小时候,在父亲还没犯事、她还没入宫之前,学过这曲子。只是当时教她的人,没有眼前此人弹得好。
她不由披上裘衣,循声探访。
小小的院子竟有一个小小的亭子,挂上了遮风的帷幕,一个少年书童将炭盆轻轻摆在弹琴者的脚下。
透过帷幕,看得出一个消瘦挺拔的身影,姿仪端庄、稳坐抚琴。
张柔没有打扰,亦示意那书童别出声。
一曲弹罢,那琴声意境似乎仍在这院子里回响着。
“真真是一首好曲”
张柔忍不住赞叹!
那弹奏者此时才发现有人旁听,赶紧站起身来施礼
“在下见天时转凉、偶发痴想,无意中惊扰了贵客,还请恕罪”
那声音醇厚温润,听起来却是个年轻人
“先生客气了,仓促前来借宿,是我等失礼,扰乱了先生温书作学,还惊扰了先生的雅兴,还望海涵”
张柔还予礼节,她的声音清脆,对方也是一愣。
那人抬起头来,却是个十分英俊的少年,双眉黑直如剑、双目漆黑如星、鼻梁高悬如胆、面目温润如玉把张柔都看得一愣。
这相貌,若在街市上,必然是叫少女一眼就害羞的闺中梦里人了;若在朝堂上,必然是皇帝一眼就相中的钦点探花郎了。若在后世,定然是风靡万千少女大妈,一起抢着追星打赏的鲜肉小哥哥了。
“没想是一位小姐,在下真是失礼、失礼”
“公子多礼了,小女子也不是什么小姐贵人,只是个红尘旅人罢了”
张柔本就是个大胆的,也不管什么礼教大防,大方摘下了蒙在脸上的纱巾,露出那张她引以为傲的面孔
只有跟随她身后的女管事,稍微皱了皱眉头。
“闻弦歌知雅意,小女子斗胆,敢问公子志向”
她这人一向单刀直入,即使初见面,也毫不矫情。
也不知是她言语直白,还是气场太过明艳逼人,那温润如玉的公子,反倒整不会了。
那英俊的面孔红了一红,一下子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我唐突了,素未谋面,哪有这么与人说话的”
张柔轻轻一笑,为场面解围。
“读书人,自是悉心向学,科考登第,好报效国家”
“公子又是如何看待而今之天下的”
不止单刀直入,这女子简直是咄咄逼人
“圣天子在朝,朴实敦厚,三朝老臣悉心辅佐,再有多一些正人君子入朝,必能中兴大明,厚泽天下”
这回答一板一眼,挑不出什么错处。这英俊的公子还真不是草包,琴声与笔记毕竟不是做伪的。
想到那位小眼睛的伪装木头人,张柔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她的戴老师和“朴实敦厚”联想在一起。
“正人君子?”
她还是抓住了重点信息。
英俊公子微微一笑,恢复了玉树临风的姿态。交浅言深,怎么可能。
“公子书房中,既有抄录的邸报,又有刊发的大明时报,却不知,又如何看待这建奴、蒙鞑,还有泰西人呢”
她却不肯放过。
“蒙鞑,建奴皆是疥藓之患;泰西人,蛮夷也。若我大明有正人盈朝,依圣人之法治国,教天下安居乐业,叫边关精兵足粮,四方蛮夷,皆不足为患也”
张柔笑了笑,施礼告别。
“听君一席话,叫小女子茅塞顿开,打扰了”
回程,张柔有种偶像幻灭的感觉。若换成四五年前,遇见这种翩翩如玉的公子,可以高兴个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