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船停在码头,码头上立着几人,皆着长衫,头戴笼冠,见了他们下船,满脸喜悦的上前迎接。
陈氏小声吩咐谢宁和谢真,“记得唤人。”
谢真懵懂道:“阿娘,唤什么?”
陈氏愣了瞬,她也不清楚来的是哪家的,这谢家旁支的人,一向来往少,如何分得清。
那边谢瞻正在和几人见礼,谢宁扫过去,来接他们的竟然是谢二?他还带着三个小辈,都是熟人。
她眼里仿佛淬了毒,想将那两人拆吃入腹,忍了忍,垂下了眼睫。
看来这谢家旁支并不像她上辈子以为那样是因为她父亲没了才欺辱无视他们,是一开始便不怀好意。
这位二爷谢玉最是不学无术,好色无耻,偏偏让他来接。
“母亲,我们为什么要住到他们家去?”谢宁小声道。
陈氏拉着两人,看着不远处攀谈的丈夫和儿子,笑道:“我们住的是自己家,怎么能说是别人家呢?”
“可是那里明明是这些人住的啊?”
陈氏没意识谢宁的话有问题,因为早在来的路上,她也很疑惑。
谢瞻告诉她,这宛县的谢家老宅本就是他们这一支的老屋,后来公公发迹,才搬到了京都,当时是看谢家这旁支可怜,加上屋子也需要人打理,才让旁支住了进去,这一住便是几十年,如今反而不好再提此事了。
“这老宅啊,是你祖父的。”
陈氏没再说话,因为谢瞻已经过来,向她介绍几人。
谢宁呆愣愣想着,原来房子是祖父的,谢家旁支才是借住,想到上辈子,这群鸠占鹊巢的人所作所为,愈发可恨。
“这是你二叔,这是大哥、三哥和四哥。”
谢瞻一一介绍几人,谢真一个个问好,谢宁却愣在那儿不动。
她悄悄打量着谢玉,他的目光果然在母亲陈氏的脸上顿了顿,目光留连。
谢宁心里泛起恶心。
“宁儿,叫人。”
谢宁看着那几人,疑惑道:“父亲,我已经有大哥、三哥和四哥了呀”
旁支的顺序自然和他们不一样,也没按他们这一支来算,这一下倒是尴尬了。
谢瞻笑道:“无妨,一样唤便是。”
谢玉忙道:“不如,还是唤堂兄吧,也好区分。”
谢瞻点了点头,下一刻就听到谢宁唤道:“二堂叔!”
谢瞻一愣,谢玉卡了片刻,笑道:“哎哟,真是聪明,还会举一反三呢!哈哈”
陈氏有些不好意思,歉意道:
“哎,小女不懂事。千万莫怪!”
“怎会,小侄女聪慧。”
谢玉笑着看着陈氏,搓搓手,笑着道:“请嫂嫂上车吧,母亲正等着呢!”
一群人笑着上了马车,往老宅去,陈氏看着坐在对面皱着眉的谢瞻,忍住笑意,轻拍着谢宁的手,要她说,谢宁叫的对,本就亲疏有别。
“宁儿,你是不喜欢这里吗?”
谢瞻还是忍不住发问。
谢宁垂下眼,叫她如何去喜欢,喜欢这一群捧杀她,蛊惑她,利用她,嫌弃她,害她的谢家旁支?想到那些人的嘴脸,她都睡不着觉。
“阿爹,这些人我从来都没见过。”她抬眸委屈道。
谢瞻松了口气,和煦的拍拍她的头,“这些人,也是我们的亲人,像京都那边家里的人一样。”
谢宁知道需要时间,让谢瞻和陈氏看清谢家旁支的真面目,但她还是想先提醒提醒谢瞻。
于是,她笑道:“啊,那太好了,父亲你赶紧告诉他们祖父生病了,让几位堂哥也去京都照顾祖父吧”
谢瞻离京时,最放不下的就是谢老爷子,因他这事儿,老爷子气病了,偏偏他还得走,在船上偷摸摸抹了两日的眼泪,没想到此刻谢宁来了这么一句。
谢家旁支怎么可能去照顾谢老爷子?
也是一瞬间,他意识到,对啊,旁支毕竟是旁支,要往上再溯三代才算是兄弟,还不是一母同胞,这样看来,他和他们算什么?
如此一想,他沉默下来。
罢了,能安生相处便是,儿子女儿若不愿太亲近也情有可原,毕竟确实不熟悉。
很快,马车便驶到谢府,几人下车一看,虽说是老宅,但因保养的好,倒是沉淀出几份古朴大气,谢瞻暗地点头,又向谢二叔道谢。
“这几十年,真是劳烦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