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瑜死了。
死在他最讨厌的破落户手中。
“终于不用再看见你这张歹毒的脸了。”
临终前,他听见对方这么说,声音里满是鄙夷和畅快。
他下意识就想反驳,可他早就疼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他哪里歹毒了,可以说他嚣张跋扈,说他张扬肆意,但歹毒二字他不认。
他沈溪瑜自认不是好人,但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想说,真正歹毒的人,分明是对方才对。专挑冷僻之地持刀杀人,对方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好货色。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已经死了。
……
死亡原来是这种感觉。
虚无,黑暗,沉重。
好像……闻到了香味?
可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嗅觉?
沈溪瑜骤然睁开双眼,乌黑的瞳眸中还残留几分怒意。
嗯?
入目是凤信色的幔帐,帐顶坠着镂空香薰球,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豆槐清香。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味道。
沈溪瑜呆了呆。
“公子!您醒了!”床边有人扑了过来,话里尽是欣喜。
沈溪瑜偏了偏头,看清那张清秀的脸,怎么那么像从小陪着他的小厮?也是破落户口中他的忠实走狗。
他试探性开口:“衫……衫竹?”
“是我!”衫竹泪眼汪汪地扶着他,“太好了公子,您终于醒了!快急死我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太医还没走……”
对方喋喋不休说了一大通话,沈溪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对方的动作坐起身来,靠在床头。
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一睁眼又回到自己房间了?衫竹也还活着。
难道是做梦?
可现在这一切太真实了,衫竹说话的语调也和从前一般无二。
那他这是……重新活过来了?
沈溪瑜狠狠吞咽了口吐沫,一把抓住衫竹的手,道:“衫竹,你打我一下试试,快!”
闻言,衫竹立马苦着脸:“公子可别说胡话了,衫竹怎么敢做这种事?”
“那我自己来。”
沈溪瑜话还未落,自己就已经上手打……不是,捏了下自己右脸颊,用了点劲儿。
“嘶……”他疼得皱了眉,但眼睛却亮得出奇。
会疼,他真的活过来了!
“公子啊!”
沈溪瑜这一动作把衫竹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忙抓住他的手,朝屋外大喊:“公子糊涂了!快请太医!”
“哈哈。”沈溪瑜大笑出声,眼泪都出来了,“谁糊涂了,本公子好着呢。”
他摆摆手:“不用劳烦太医了,将人送走吧。”
衫竹欲言又止:“公子……”
“好了,我真的没事。”沈溪瑜摸了摸右脸,“对了衫竹,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这么在这儿?”
“公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衫竹有些惊讶,“半个时辰前您还说要去将军府退亲的,但还没来得及出门,因为……”
“退亲?”沈溪瑜轻声呢喃,过往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记起来了,这个时候应该是他举办成人礼之后没多久,他看上了京城风头正盛、温和儒雅的景南王之女,就想去退了和将军府的亲事。
不过出门的时候莫名摔了一跤,晕了过去,再一醒来,他阿爹来阻止他,亲事就没退成。
对了,阿爹……
沈溪瑜想起了什么,眼眶慢慢泛红。
按上辈子的时间来算,他已经大半年没见他阿爹了,因为阿爹死了,死在外祖下狱之后。
在他失神时,门口快步走进一人。
“小瑜,你怎么样了?听说还请了太医过来?”
沈主君一把将沈溪瑜搂在怀里,将人从上看到下,雍容的面庞上是一片关爱之色。
“阿爹……”
沈溪瑜无比依恋地唤了一声,同时抱紧了面前人。
而后,放声大哭。
“呜呜呜阿爹……小瑜好想您啊……”
半年真的好长、好长。
“小瑜?”沈主君大惊失色,“怎么了这是?”
他轻拍着沈溪瑜的背,温声细语:“发生了什么?莫怕,阿爹在呢。”
沈溪瑜缩在阿爹怀里继续哭,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