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钱大公子,难怪说话粗声大气,不怕大风闪了舌头,谁让你来主这个意呢?”
钱宁将满腹怒火藏在心底,脸上堆满笑,低声下气说:
“钱宁哪敢主意?代刘太监传话罢。刘太监说,皇上大婚要用,新入选的官人只要生得好,都得让着钟鼓司。”
高金冷笑一声。
“刘瑾吗?刘瑾算什么东西呢?万岁爷身边的一个小弄臣,祸国殃民的坏东西,他的话钱大公子就当真了?”
钱宁听他说得那么严重,便忍不住气,不亢不卑说:
“刘太监也是为皇上办差,为皇上大婚选几个新官人用,怎么跟祸国殃民扯上了?”
“少跟我扯淡,倘若不是看钱老爷子面,冲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话,我就叫人将你乱棒打出!”
宋彬忙说:“老高今儿是咋啦?老刘也是为万岁爷办差,钱公子帮他传话,你臊他是什么道理?”
高金恶狠狠瞪了宋彬一眼: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刘瑾还没得志,你们一个个就急着抱他的大腿抢屎吃。哼,我们在先帝爷跟前行走时,姓刘的在干什么?给太子爷当马骑!”
潘干说:“一样是万岁爷的奴才,只要忠心耿耿,做什么不是一样呢?”
高金横了他一眼说:
“你也急着巴结他吗?全是见风使舵的王八蛋,‘八虎’倘若有能耐,就该坐河边直房,做相爷,帮万岁爷操心国家大事。他们干些什么?净是想方设法找些什么玩意逗万岁爷开心,我就不信这种人能成气候。”
高金一番刻薄话,钱宁越听越不是滋味,不是为“八虎”,而是为他自己。
钱能在世时,这伙人虽然权重位尊,也没有谁会当面高声大气教训他。
钱能一死,他这个蛉螟之子屁都不是,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别人虽尊称他一声公子,其实是刘瑾门下的奴仆。
高金他是得罪不起的,反正话传到了,没能挑选不是他的错。
他的事算完了,没有再跟他们理论,就匆匆告辞,回石大人胡同向刘瑾复命。
路上他脑子里不住地回想着高金的话。
“八虎\"只能一辈子当皇上的弄臣吗?皇上有没有可能让他们掌司礼监,坐河边直房做相爷呢?
倘若他们执掌司礼监,到时候论功行赏,钱宁想,自己用心巴结刘瑾,起码也得到都指挥一职。
可他很快又否定了。
刘瑾八人怎么看都不像当相爷的料。
但不管如何,钱宁认为跟上刘瑾,跟“八虎”拉上关系永不吃亏。
他来到候事厅,将挑选新内官的事向丘得如实说了。丘得进去向刘瑾汇报了。
刘瑾没有怪罪他,要他明天带几个人下江南,采购货物,为正德皇帝大婚做准备。
葛儿他们在菜厂住一夜,第二天大早从东华门进皇城。
新官人还是由钟鼓司先挑选,高金说的恶毒话不过借机发泄。
正德宠爱刘瑾,这种小事没有不准奏的。
那些为新官人花大把银子的金主,因为新官人生得好让刘瑾挑走了,只能自认倒霉。
新官人两天后由司礼监太监范亨在万寿山前宣布分拨到各衙门。
钟鼓司先挑选的五十人,包括葛儿和于喜,由钟鼓司两个佥书领回本衙门,安置在学艺班。
端午节这天,西苑照例赛马赛龙船,皇亲国戚和宫娥内臣聚集在西苑欢度佳节。
中午,学艺班小厮由两个司房带领,到西苑过节。
快到司礼监,一伙当差听事在两个戴“刚叉”帽、穿麒麟补子的监官带领下从司礼监出来。
于喜忙拉住葛儿,悄悄对他道:“司礼监的人横得很,我们走慢点,别跟他们撞上了。”
“他们就是宫内相爷吗?”
“差远了,你没看他们拉着马吗?宫内相爷是要坐橙杌或者板床的,这些人虽说也是司礼监的,但他们住本衙门,负责宫里执法,正好是管着我们这些人的。宫内相爷不住本衙门,他们住在河边直房,那地方相当于左班官的内阁。”
“于大哥知道的可真不少。”
“不瞒你说,我姥爷也是公公,在河北镇守府办差。”
“你姥爷不是你娘的爹吗?不是说我们这样的人不能生孩子吗?他是有你娘后才做公公的?”
“我娘是姥爷抱养的。你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混得有头有面也能在外面娶